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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楚河漢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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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楚河漢界

江一樹雖時常為重逢以來,自己不尋常的行動感到過一絲煩惱,卻在一次次的靠近中,逐漸認清了自己的心。

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,萬事也不可操之過急,一切都還是得慢慢來,反正現在李昔魚在身邊,還怕他跑了不成?

之前兩次分手前,江一樹和李昔魚都是異地的狀態,可現在他用了點拙劣的手段住進了李昔魚的房子,又像狗皮膏藥一樣跟到了這裏,李昔魚不是都沒發現嗎?

那現在江一樹要做的事情是就是保持平常心。

李昔魚表面雖然表現得雲淡風輕,但江一樹卻一眼識破了他的緊張。

不過這次緊張不是因為昨晚那個吻,而是為即將到來的見面而忐忑不安。就像從前只要一到重要的考試或面試時,李昔魚都會緊張得什麽東西都吃不下。

即便是現在,在最愛的食物面前,李昔魚也有點心不在焉的,吃了幾口就焉焉道,“我吃飽了。”

這種酒店附近的飯店確實沒什麽好吃的,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炸醬面店,李昔魚吃了幾口就評價,“味道不一樣。”

本來就吃不下了,味道還怪奇怪的,李昔魚便直接放下了筷子,“你慢慢吃。”

江一樹笑了,看向李昔魚,說:“你要求還挺多。”

“真不再吃點,你不吃好我們待會怎麽趕路?”

“你昨晚又沒吃東西,高鐵去到那還有一個半小時,你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。”江一樹把他碗裏的豆子挑到自己碗裏,沒有責備,只是在陳述事實,“待會餓了就沒得吃了。”

昨天發生的事情讓兩人飯都吃不下,索性晚上也沒吃東西,到酒店就直接睡了。

今天江一樹已經完全恢覆了,李昔魚便開始擔心起自己來,主要還是擔心接下來的事情。

李昔魚猶豫著吃了一口,越想越緊張,索性也不瞞著了:“你說,待會見到面我要說些什麽?”

江一樹沒忍住笑了,打趣他,“上次不是還自己一個人去過嗎?有什麽好緊張的,想說什麽說什麽。”

李昔魚懨懨地說,“那性質也不一樣,我上次給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。”

江一樹很不讚同道,“怎麽就印象不好了?他們人都很好的,你不用緊張。”

“上次是因為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過去了,他們以為你和其他人一樣。”

“那我們這次要不要買點什麽帶過去?”

江一樹原本說不用,但覺得買點東西的話,或許李昔魚會安心一點,“可以,你吃完我們就去買。”

古鎮有一條著名的河流,名為“瑤河”,風雨廊橋橫跨瑤河之上。

瑤河兩岸分布著許多明清時期的古建築群,飛檐翹角,魚鱗瓦,青磚粉墻黛瓦,馬頭墻......是典型的徽派建築風格,更是“小橋流水人家”的水鄉古鎮。

穿鎮而過的瑤河,至今可見“水上陶路”的遺跡,這裏幾乎每家每戶的門口擺滿了陶瓷罐,隨處可見墻角的陶甕,凹凸不平,一步一世界,一景一陶然。

一路上,江一樹和李昔魚聊了許多關於餘守山和甘少英的事情,在李昔魚腦海裏塑造了兩位和藹可親的形象。

“沒有傳聞中的那麽古怪,和他們真正接觸過你就知道了。”

沿著石板路一路向前,在兜兜轉轉幾個彎後,他們抵達了老宅。

這座老宅面積乍一看不算大,類似四合院的建築,但又和北方那種強調寬敞、規整的四合院有著明顯區別。

斑駁的白色外墻上爬滿蔥郁的青苔,綠意在濕潤空氣中蔓延,為老宅添了幾分清幽。黛瓦層層疊疊,如魚鱗般緊密排列,顏色暗沈卻不失古樸。

院落較小,左右後三面圍以樓房,院內建二層樓房,樓房間以廊相連,和院墻一起組成封閉式院落,小青瓦屋頂,坡面斜向院內。

院內中間是一方小小的天井,天井四周的屋檐微微翹起,雨天時,雨水從四面屋頂流入天井,得名“四水歸堂”。

堂房和廂房被劃分成不同的陶瓷制作功能空間,諸如原料儲存區、制作區、晾曬區.....不像是陶藝工作室,反而有一種古樸的原始的美。

就如江一樹所說的,餘守山和甘少英像是早就在門口等候多時,對他們的到來很是熱情歡迎,遠遠地就在招手,李昔魚也不太好意思地和他們小揮了一下手。

夫婦倆年紀都六十左右了,但看起來身體還很硬朗,精氣神也是相當地好。

餘守山笑著看向李昔魚,“你就是那天來找我們的那小夥吧?”

李昔魚深深地舉了一個躬,“餘老師,甘老師,你們好。”

“老師老師這樣叫怪不適應的,要不你就幹脆和江一樹一起叫我倆師父師母好了。”

“對啊,你和一樹叫一樣的就好。”

“那怎麽行......”李昔魚把手裏的禮盒遞過去,“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,都是一些對身體好的補品。”

“有心了。”甘少英接過,招呼他們進去,“別在門口站著了,快進來吃飯。”

院子裏的長桌上,整整齊齊地擺滿了甘少英做的菜。

“快嘗嘗,這是你師母最拿手的瓷泥煨雞,掐著點做,等你們來的,還熱乎著呢。”

餘守山熱情地一一介紹,“這是瑤裏醬鴨、野生河魚,還有苦櫧豆腐,都是這的特色美食,你們師母親手做的,都多吃點。”

“這麽多,真是太麻煩了。”

甘少英夾了塊豆腐到李昔魚碗裏,“這個你肯定沒吃過,快嘗一下。”

李昔魚接過後忙連聲道謝。

甘少英笑得很開心,“平常就我們兩個在家,也很少做這些來吃,你們過來,一下子熱鬧了許多。”

話裏話外都透露著親切感,即便知道是因為江一樹在場,他連帶著也沾上了點光,李昔魚還是感到受寵若驚。

說著,甘少英看向江一樹,“你也多吃點,怎麽感覺你比以前瘦了。”

餘守山也打量了一會江一樹,“瘦是瘦了點,但現在精氣神看起來不錯啊,當初你剛來這那會,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
“當時就是那樣,我們兩個才心軟讓他住下了,沒想到陰差陽錯還多收了個徒弟。”

李昔魚擡頭去看江一樹,江一樹卻沒什麽反應,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,“哪有您說得那麽嚴重,您和師母最近身體怎麽樣?”

“高血壓,降壓藥有按時吃嗎?腿好些了嗎?”

餘守山的腿是前些年在古窯遺址考察時,不小心摔的,當時為了看清窯壁上的殘釉痕跡,後退時踩空了坡下的碎瓷堆,右膝磕在一塊半截的匣缽上,半月板裂了道縫。

後來恢覆得還算不錯,卻再也沒法像從前那樣長時間站著,連彎腰都得先扶著桌沿緩一緩。

“還和從前一樣,都是些老毛病。”餘守山擺擺手道:“老了老了,現在就順其自然了。”

“不過說來,你都好久沒有來看我們了,這次怎麽有空來?”

“回國後事情忙,現在閑了點,剛好有機會,順便一起來了。”

甘少英又問:“那這次準備呆多久,不如呆久點再回去,也好陪我們解解悶。”

江一樹看了一眼李昔魚,“還不清楚,這次也是想著出來放松一下。”

餘守山打趣道:“有空留下來幫幫忙啊。”

江一樹:“隨叫隨到。”

吃到一半,甘少英主動提起,“上次的事情真是抱歉,沒搞清楚就把你拒之門外了。”

李昔魚放下筷子,“不,應該是我要說抱歉,上次沒說一聲就來打擾您們二位,給您們添麻煩了。”

餘守山看向李昔魚,語氣和善,“這次來是只有你一個人嗎?我看以前來的都是一群人。”

“是的。”李昔魚沒打算提起公司的事,猶豫了一會,又說:“其實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,人多反而會打擾到你們。”

“當時我們也不太了解情況,以為你也是和那些人一樣。”餘守山感慨道:“其實啊,很多人沒有一種純粹的心,只是為了商業利益,我們還是更喜歡自己鉆研。”

“你那封信我看過了,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接。一方面我們都習慣了自在的生活,一方面,那件事情,實在對我們影響太大了,希望你能體諒我們。”

“不過思來想去,也不能因為一件事就否定你們整個行業,這的確也是一個讓更多人了解陶瓷文化的好機會,你也向我們承諾成片會經過我們同意再放出來。”

甘少英也說道:“是啊,一樹也和我提起此事來,聽說你們是多年的同學好友,也合作過紀錄片,感覺你也是個實誠的孩子,不會搞那些彎彎繞繞,我相信他,自然也願意給你這個機會。”

這些話說得實在,李昔魚道謝,“謝謝您們給我這個機會,我一定會做好的。”

餘守山點點頭,像是想到什麽,又笑道:“而且我看你對陶藝這方面好像也有很多了解,信裏面說得頭頭是道的。”

李昔魚簡直慚愧地低下頭來,“我就是知道點皮毛而已。”

這頓飯一直從日落吃到晚上,餘守山和甘少英聊起江一樹,聊到他以前在這住的一年時間裏,發生的一些生活趣事。

談笑風生中,李昔魚忽然發覺他錯過的,也許比想象中的還要多。

本來在出發前,兩人就已經預定了附近的一家民宿。

這會吃完飯,他們準備拿著行李去民宿。

餘守山說什麽都不讓兩人離開,“笑話,來都來了,我們哪裏還能讓你們住什麽民宿。”

“這有空的房間,你師母都提前打掃出來了,何必還要花錢到外面住。”

甘少英也勸道,“是啊,一樹,你之前住的那間房一直也空著呢,床也夠大,我都收拾好了,保證你們住得舒舒服服的。”

“這樣太麻煩你們了。”

“哪裏麻煩,你們上來看看再決定也不遲。”說著,餘守山便催促幾人上樓。

李昔魚看向江一樹,露出有點不知所措的神情。

江一樹猶豫片刻,點頭答應,“這樣也好,麻煩了。”

甘少英解釋道:“本來是有兩間廂房的,但是隔壁那間的房太久沒人住,床板太發黴了,叫你師父去找人修也一直沒動靜。”

“這裏雖比不上民宿,但住家裏肯定好過住在外面,也有專門的衛生間,要是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就和我們說。”

“沒有,這挺好的。”

“如果你們介意一起睡的話,樓下還有一間,就是可能有點小。”甘少英:“之前是個小的原料儲存區,現在還沒完全收拾好,要是你想去那裏住,我可以過幾天再收拾出來......”

李昔魚連忙說,“不用了,這已經很好了,我就睡這就行,實在是太麻煩您們了。”

餘守山:“我就說沒什麽好介意的,都是好兄弟,一起睡沒關系的,應該也不會打鼾之類的。”

“那你們好好休息。”甘少英像是想到什麽,補充道:“明天一早,可以讓一樹先帶你到處逛逛,熟悉一下這附近,拍攝什麽的不用著急,先好好玩幾天。”

“好。”

餘守山和甘少英下樓後,李昔魚和江一樹站在房間裏,面面相覷。

畢竟江一樹曾經在這住過,最不自在的還屬李昔魚,他假裝淡定地把攝像機等工具放好後,瞄了一眼床,不知是高興還是怎麽,說了句,“這床還挺大的。”

江一樹疑惑地看了李昔魚一眼,什麽也沒說。

其實拋開只有一張床來講,這裏的環境條件,真的不比住民宿差。

地面鋪設著青灰色的方磚,一方雕花木質衣櫃在墻角處靜靜佇立,墻壁上掛著幾幅水墨丹青,陶瓷花瓶裏的蘭花香在空氣中氤氳,門口懸掛的風鈴在微風輕拂下悠悠晃動,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。

一切都看得出來是經過精心布置過的。

夜間十分安靜,遠離的城市的喧囂,沒有車水馬龍,沒有霓虹燈閃爍,只有月亮高高懸掛在窗邊那抹夜色中,一切都十分地安靜。

“你之前就是住的這個房間?”

“嗯。”

睡前江一樹從行李箱拿出了那盞魚形燈。

李昔魚沒忍住問了一句:“你這麽還留著這個?”

“我又不像你,什麽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。”

“......”

還好床足夠大,不像昨晚那麽擁擠,江一樹睡在床的三分之一處,明顯是留出了足夠的安全距離的,但李昔魚不知是心裏有鬼,還是做賊心虛,睡在了床的另一邊。

兩人中間再睡下一個人其實都還綽綽有餘。

江一樹轉頭看向明明睡在一張床上,卻仿佛隔著千米距離的李昔魚,“李昔魚,都快掉床底下去了。”

李昔魚看著自己身側,的確只剩一巴掌距離的位置,仗著夜黑風高,臉不紅心不意思地說,“還有很多位置啊。”

江一樹沒拆穿他,繼續說,“又不是沒一起睡過,你躲這麽遠幹什麽?”

李昔魚發現多年過去,江一樹現在很會說一些他接不上的話來。

昨晚一起睡是事出有因,是特殊情況,今晚也暫算是特殊情況吧,那後面的時間呢?李昔魚難道要這樣一直睡在床沿邊嗎?

這樣想著,李昔魚很沒骨氣地挪回去了一點。

但楚河漢界劃分得十分明顯,隔斷了昨晚由於距離過近而產生的暧昧的漣漪,就像他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昨天的事情,連同那個吻似乎也只是一個吻而已,並不應該賦予過多含義。

但這樣真的對嗎?

李昔魚也不知道,他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,很快陷入了夢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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